又有一篇故纸堆中的故事啊
原来中国的日文翻译界当年出了这桩事情,那么文中所影射的知情人,该是叶唐夫妇俩的所谓“对头”文洁若罗,哈哈,我又开始乱想了。
从误解到诬陷
——──刘振瀛事件始末记(转自日本新华侨网)
发布时间:2007/01/31 17:54:51 作者:叶渭渠
编者按:20多年前,中国的日本文学研究界曾有关于“抄袭”的传闻,其中缘由究竟如何,叶渭渠先生特地撰写了有关文章由本报独家发表。此文作为一个属于学术史的资料,供研究者和读者参考。作者言论并不代表本报观点。
近日,一位编辑与我相叙于团结湖寒士斋,畅谈日本文化与文学,从夏目漱石的《我是猫》,谈到加藤周一的“日本文化论”。这位编辑谈到他上大学时,读了刘振瀛先生的《我是猫》,深深被刘振瀛先生传神之笔所打动,并说他更佩服刘先生翻译的和歌,完全体现和歌简朴而真切的歌风,但读到1982年第6期《日语学习与研究》刊登的一篇文章,说刘先生在《世界文学》1980年第5期发表的三首和歌,是“剽窃”别人的,他一直质疑,不能置信,但又不了解内情……
他谈着谈着,我心潮起伏,又勾起了我对这段往事的回忆,对24年前发生的这件从误解到有计划、有目的地诬陷刘振瀛先生事件始末的回忆。因为我国日本文学界的不和与纷乱,都是从此引起的,至今我们日本文学翻译界,尤其是广大日本文学爱好者,对此事件始末仍不甚了解。一些与我们有联系的日本学者,对刘振瀛这样一位我国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评议组成员,会“剽窃”别人的三首和歌,更是难以置信,至今仍存疑。刘振瀛先生因遭此诬陷,积郁成疾,十多年前过早地仙逝了。刘师母也因此事件,精神受到刺激,患了脑部功能性障碍。与这位编辑交谈的这一夜,我难以成眠,那凄惨的往事又一幕幕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。
事情得从头说起:1963年人民文学出版社组织刘振瀛先生等人翻译西乡信纲等人著的《日本文学史》。当时刘先生负责古代部分,带领我的同班同学张光珮等负责近古、现代部分。交稿后不久,“史无前例”的“文化大革命”开始了,此书自然不能出版。至“文革”闹剧落幕之后,着手编辑这部译作时,我已到了人民文学出版社外编室任亚非编辑组长,负责编辑此书的文洁若发稿时,向我谈到她在编辑过程中,与商务印书馆的尚永清先生商量修改了刘先生的几首和歌。责编对著译的文字修订,这是正常的运作,我未放在心上。当时,刘先生在“文革”受审查,未获“解放”,于1978年以“内部发行”方式出书时,不能署实名,就署了“珮珊”的笔名。因此,当时并未引起人们的注意。
1980 年《世界文学》编辑部准备出版一期日本古典名著专辑,内中包括选自《万叶集》多首和歌,编辑唐月梅本来是向李芒组稿的。李芒至发稿时间仍未交稿,于是她为了不影响刊物按时出版,有关《万叶集》和歌部分,就从已发表的书籍中,选出多首,其中有陈文彬、卞立强翻译的几首,和从上述《日本文学史》选了几首,但该书署笔名,唐月梅便向人民文学出版社该书责编文洁若了解译者是谁。文洁若答复说,是刘振瀛先生译的。所以,《世界文学》在1980年第5期刊出这几首和歌时,就署名刘振瀛。于是,一位我国留日学生发现《世界文学》发表的刘译,与钱稻孙于1959年在日本出版的《汉译万叶集》中这三首和歌一字不差,就于 1981年夏分别给《世界文学》编辑部和李芒写信反映了此事。
李芒收到此信后,马上给当时任北大副校长、主管刘振瀛先生所在东语系的季羡林先生反映这件事。当时在北大东语系任教的卞立强向我谈及此事。我觉得稀奇,文洁若不是说过是她与尚永清先生商量修改的吗?我当即询问了文洁若。此时文洁若坦诚,这三首译歌是她照抄钱稻孙的译作。
之后,文洁若遂即于1982年6月11日致函季羡林先生,承认是她“抄了钱先生的译文,改动后的译稿和校样都没有给刘先生看。《世界文学》从文学史中选登了六首,我忘记交代此事。”文洁若在信中并表明:“刘先生没有责任,完全是我的责任。”此信发出前,文洁若给我看过,并抄送了李芒。如果说,至此有关当事人是出于误会,向季羡林先生反映情况,完全是属于正常情况,但是此后发生的事情就完全不正常了!
正如文洁若致函季先生所言:“《世界文学》将《万叶集》译文发表后,有反应,我已口头说明,老叶也写了信,但似乎说服不了揭发的。”人民文学出版社得知《日语学习与研究》要在该刊上所谓“揭露”此“抄袭”事件后,马上致函该刋编辑部,说明此事的原委。但是,他们未予理会,于1982年11月25日出版的《日语学习与研究》第6期上,用“湛雨”的笔名,以《令人不敢相信的事》为题的“来信摘录”形式,公开点名刘振瀛先生“大胆剽窃”,并表示“为了言之有据,附上两种译本的照片”。一些不了解真相的人,包括不少日本学者,自然信以为真。由此,在审查“胡风反革命集团案”等受牵连而一直仍是副教授的刘先生,好不容易盼来“改革开放”后落实政策,被北大评为教授,在向高教委报批中,也被叫暂停。一个诚实的硕学者受到如此诬陷的打击,其身心的伤痛可想而知。季羡林先生为了弄清真相,特派时任东语系主任陈家厚先生多次找我进行调查。我深知我讲真话的后果,但一个有良心的学者,对这种有目的意识陷害他人的事,绝不能沉默。于是,我如实地通过陈先生向季先生汇报。同时,高教委召集外贸学院、北大东语系有关负责人,进行商谈解决这个问题,三方一致认为《日语学习与研究》应在该刊上更正,并向刘先生致歉。与此同时,人民文学出版社于1982年12月6日又一次正式致函《日语学习与研究》编辑部,再次说明:“有关此问题的错误,应由我社负责”,并要求他们来函照登,以使事情告一段落。有关人士仍拒不刊登更正的声明。最后很有耐性的季羡林先生,也不得不提出警告:若再不采取更正措施,就要在外语教育界披露此次诬陷刘先生的事件的始末。高教委纪委也介入此事。最后时隔两年多,该刊才于1985年第1期上,在刘先生的“来函照登”上,发表一个简短的编者按语,表示“我们在处理该稿件时不够冷静,缺乏慎重,给刘振瀛同志造成了损失,在此表示歉意。”
至此,这一场由误会而引起的事,为什么会转化为一个诬陷的事件呢?这个“湛雨”又是谁呢?揭示出来,也许会真是令人不敢相信的事。据《日语学习与研究》的知情人在这次调查中揭露,这确确实实是一场有目的有计划地诬陷刘振瀛先生的事件。这位知情人是该刊创办人之一,他谈了事件的经过:1982年11月份的一天,该刊主编拿了一份已经拼版的《令人不敢相信的事》清样给他看……为了使真相更接近于原点,让我在这里引用这位知情人写下的、与该X主编的一段对话吧。
知情人:原文是发表在《世界文学》上,我们刊登这样的读者来信不合适,而且像刘先生这样的名人,更应慎重对待,应当把这封读者来信转给《世界文学》处理。……“文化大革命”中都不让乱点名,今天这样做就更不合适了。
主编:我是主编,出了问题我负责。
知情人:从这篇读者来信的文风和措辞来看,不像是一般人写的。这里边是否有超越学术范围的因素在内?这篇来信一发表,是会损伤刘先生的声誉的。
主编:这是李芒写的文章,我把刘的表现对李(指李芒)讲过,人家很气愤,这篇文章有根有据,就是要把他(指刘先生)搞臭,让他会长(即日语教育学会)当不成,教授当不成,教授楼也别想住。
引用至此,可见是李芒与这位主编同谋,用非学术的方法,打击有学问的人,以达到各自明白告人或不可告人的目的。在此事件后,有人就藉着的一个二流学会会长那么一丁点“权势”,以对此事件的态度来划线,并放言要在日本文学翻译研究界“孤立”站出来作证的人,使日本文学翻译研究界闹得不团结,导致“人以群分,物以类聚”的局面。有人声言在领导与老师学友面前不好说话,保持“中立”,然而在背里地却搞了不少小动作,乃至在川端康成夫人秀子面前说了不少作证人的坏话。有人一边搞所谓“平衡”,一边却站在诬陷者一边,企图阻止当时的《日本文学》杂志刊登一篇对刘先生的采访记,造成了《日本文学》编辑部的内部矛盾,等等。这一事件之后,有关译介川端康成文学、三岛由纪夫文学方面发生的种种非学术现象,诸如引进政治和行政干预正常的学术讨论,也不是与此事件无关的。这一事件,正是我们日本文学翻译研究界的二十多年来的乱源,我以为这不是什么个人积怨的问题,而是一个是非公道的问题,这也折射出我们当前学界和社会乱象的一斑。而且,这一乱源,至今仍对我们日本文学翻译研究界产生着影响,有良知的人是绝不能是非不分,视而不见的。我已快八旬的人了,如果我再不把这段亲历的事件始末写出来,给刘先生还个清白,给读者还个明白,将愧对九泉之下的恩师,愧对我们从事的事业,也愧对公道和正义。于是,我执笔写下此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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